阿里·雷公，北京人，字恭天，号雍阳渔者

1972年到北京画院拜师学画

1978年入潘絜兹先生春蚕画室研习工笔画和美术理论

开创中国细密画派先河，被伊朗中国友协授予“杰出穆斯林艺术家”称号

被众多中国驻中东大使和特使称为“民间使者”

原民进中央第十一届文化艺术委员会委员

中国少数民族美术促进会创会理事

马来西亚中央艺术研究院艺术顾问

土耳其华人华侨友好协商会副会长

中国工笔画学会理事

北京工笔重彩画会理事

中国美协北京分会会员

北京民进开明书画院副院长

北京大学中东研究中心顾问

北京语言大学特聘讲习客座教授

尤善画龙。人物、山水、花鸟皆精，多次在国内外举办画展和讲座

大哉昌邦  伟哉絜兹

——恩师潘絜兹先生十年祭

文/阿里雷公

春蚕化生，蕞尔微虫。春蚕吐丝，焕若彩虹。

春蚕何取，一桑始终。春蚕春蚕，万世可风。

                                               ——潘絜兹

今天我和诸位老师前辈、画界同仁重温并诵读恩师潘絜兹先生自勉、自寓和自励的诗句，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怀念和感激。我现在撇开研读和诠释他高远丰厚的学术理论著述和绘画作品（我在2002和2003年先后用两篇文字略写过），只简述先生以大善至美的行为，为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来追怀这位画史上即平凡又伟大的老人。

他是爱国者。当日寇铁蹄踏破中华大地，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之际，先生毅然投笔从戎，追随爱国将领张自忠将军，洒血报国东征西杀。先生随33集团军和第五战区司令与500司令部的国军壮士强渡襄河，斩断日寇13师团战役中，与一倍半于己的敌人拼杀。张将军壮烈殉国，潘先生浴血重生。

他是大学者，敦煌学家。先生对前人留下的宝贵文化遗产有着虔诚的热爱、强烈的传承与复兴的使命感，并依靠深厚的文学功底和丰富的学识积淀，解读、阐释着历史与艺术。先生的著作和美术理论有：《敦煌的故事》、《接受敦煌遗产》、《工笔重彩十六观》《绘画史话》、《敦煌服饰资料选》、《阎立本和吴道子》和《九色鹿》等。他还有理论高瞻的为各类团体和老中青艺术家画展与画集撰写的前言。他曾任组长直接和刘凌沧、黄均、陆鸿年等专家组织参与实施山西永乐宫壁画搬迁的工作及多处古代石窟和墓室壁画的保护工作。

他的著作是各门类学者现在和将来进行敦煌学和中国画——尤其是传统和近当代工笔重彩画——研究的极具指导性的宝贵学术财富。

潘先生站在历史前瞻的高度提出“大中国画”观念：以大视野、大胸襟、大魄力，在当代语境和传统精神的交叉点上对中国画作纵向的开掘和横向的扩展，壮大中国画的创作队伍，拓宽中国画的表现领域，丰富中国画的表现手段，增大中国画的容量，凸显中国画的民族特色，构建中国画的大格局、大气象，加大中国画的影响力，在多元的世界艺术中显示出中国画巨大的魅力。

他是诗人。虽平素不甚言辞（那是少遇的知音），但可出口成章，落笔成赋。他把每一幅工笔重彩画当作文章和诗来创作，无论构图，色彩，线条和立意，绝无雷同，更无重复。在他的艺术世界里，先生把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境界提升到禅化的境界，以至于一般凡夫俗子难能领会和理解。先生的《致工笔重彩》诠释了他为工笔重彩而来为她而去的理想和使命感。《春蚕颂》以小见大，将辉煌的业绩和推动复兴发展工笔重彩画事业的旗帜性功绩，谦逊地自比“蕞尔微虫和铺路石”。他有极高的遣词造句的能力，其诗自由流畅，受乐府、楚辞、汉赋、唐诗宋词的影响，他不拘一格，四、五、六、七、八言，可长可短任意排列使用，也用自由体。先生曾夸我诗写得好，并教导我诗达意为最，不要受形式束缚，用感情主导形式，流畅达意抒情即可。

他是书法家。童年和青年时代曾遍学颜柳欧赵，从中年即打破方字砖法，尤其是晚年自创既不同于启功的“竿” ，又不同于溥杰的“弯”，我谓之潘氏蚕体。他敢破书家之忌，惯用小笔书大字，其一点一划间浸透着超脱凡世，不入俗流的春蚕精神。他每每挥笔之前运筹成竹，下笔有神，势如疾风劲草。虽求字题词者甚众，但终因先生其他才能太旺，压过此艺，故春蚕书体还待我们日后作专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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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认知画家的影响力

——画家、社会活动家阿里雷公的家国情怀

刘远江/文

在熟识阿里雷公先生之前，我曾在多个重要的美术活动现场见到他忙碌的身影，其多以嘉宾身份出席，每每出席有格调的业界活动，他皆以单手拄拐杖的形象出现，看上去颇具大家风范。因此阿里雷公先生给我留下的印象无疑是独特新奇的。他不仅名字令人印象深刻，貌相亦十分醒目，经历与艺术走向同样曲折而传奇，关键是人格因独立而彰显特立独行之思想个性，这才是阿里雷公先生最大的魅力所在，且正是他迥异于众的人格形象，使得他的为人看上去诙谐而真诚。

走近阿里雷公先生之后，我开始真正了解了他的艺术成就，知道他是《郑和七下西洋》、《张骞出使西域》、《铜匠》、《波斯织女》等时代名作的作者，其部分代表性创作成果登陆CCTV10“丝路——从历史走来”大型系列纪录片，还知道他是中国伊斯兰细密画派创始人，并因其广泛的社会影响力，业已成为中国与域外穆斯林世界广受欢迎的友好使者。

但如果我们仅仅为了关注阿里雷公先生身上拥有的那些艺术光环和成就，我以为，关注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和别的艺术家并无多大区别。那么，在这样一个面临巨大转型的伟大时代，阿里雷公先生的人生历程到底具备何种值得我们用心铭记的精神特质？直到我和他面对面展开对话时，我才得以找到一个通往他精神之光的灵魂豁口。

我之所以把这个豁口说成是“灵魂豁口”，是因为它直接刺痛了我的灵魂，那实际上是个令人心碎的记忆。尽管阿里雷公先生在自述自己的经历时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谈笑风生，但那的确是我迄今为止在美术界听到的最为惊心动魄的生命悲情故事。当我听到阿里雷公先生的手指被重达5吨的机床自上而下无情砸中时，彼时，受伤的阿里雷公先生瞬时晕厥过去。听闻至此，我的呼吸为之窒息。我忧虑地问：“要是手指因此损伤严重，那可怎么办？您还怎么写字画画？”只见阿里雷公冷静地朝我扬了扬右手：“这只手肩负着艺术使命，当然只能完好无损的。我只允许自己左手受伤，至于会伤到什么程度，说实话，我当时也毫无把握，为实现梦想只有咬牙豁出去了。所幸救治及时，我的左手总算被保住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性治疗，只剩个别指关节略微有些弯曲，那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他说完又朝我伸展开左手掌让我看。我定睛瞧去，果然看到他的左手有数个指关节作轻度蜷曲状。我遂痛心地问：“您……竟忍心地对自己实施‘苦肉计’？”阿里雷公先生闻言脸上的肌肉莫名地接连颤了颤，他眼里忽然漾出一片白花花的泪光，哑声说：“为了在保住工作的前提下，能有个安心画画的环境，目标当然是希望自己一步步实现画家的梦想。”

一位书画爱好者为了及早成就艺术梦想，居然不惜冒着左手伤残的风险，眼也不眨地故意让冰冷的庞然大物呼啸砸向自己的连心手指，如此皮开肉绽的惨状，反衬出他的意志力是何等的执著和坚定啊，想来不禁令人既心惊肉跳，又心生敬意。但那一砸，却砸出了阿里雷公先生近四年的安稳创作期，这对于一位工艺美术出身的艺术爱好者而言，能够在单位最适合绘画创作的部门安心工作，无疑是件梦寐以求的好差事。时至今日，谈及此事他的脸上依然映现出无比幸福的奕奕神采。

这就是阿里雷公先生在成为职业画家前所遭受的难以言状的心灵苦旅。这也是许多灵魂艺术家在漫漫求索路上所需要遭遇的精神与物质的双重摧残和折磨，所谓‘诗穷而后工’观照的正是这种兼而有之的砥砺对人类心性及情怀的深层影响，而非仅仅指陷于物质的困境。苦难出思想，绝境生灵魂。这是不争的事实，亦为智者贤能必经的人世洗礼，否则难以圆满度己度众。

如果说在艺术探寻路上无形的羁绊将伴随艺术家一生的话，那么，阿里雷公先生在成长征途中的有形障碍显然主要来自于他的家庭。他的父亲是天津武清人，是解放前首批赴京开垦建设的“外乡人”，在那个内忧外患的年代，尽管他的父亲成天过着生死无常的生活，但好歹他以工人身份留在了北京，这或许为他的家族获得了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当然，命运的逆转不会很快完成。阿里雷公先生在成才路上饱经沧桑即是明证。他在青年时期，身份常在工人与农民之间切换，时常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腿脚因此落下了严重的风湿病。我这才知道，原来阿里雷公先生在某些场合上拄拐，非是为了在人前展现风度，而是担心腿力不支出意外，以免置他人于尴尬境地。

正是自小历经家境贫寒及时代劫难，这些都极大历练了他的智慧与才情，他不仅工于书画，亦擅长诗文，同时精于演讲。更为关键的是，穆斯林的身份让他具备了更强烈的历史意识与家国情怀。因此他的绘画题材大多从历史人文深处走来，尤其他笔下的“龙”系列作品更是广为人知，那可是中华民族精神信仰的源头活水。而近年则在山水及花鸟画方面亦颇多斩获。同样，他儿子雷传翼的惊人成长也与他极讲渊源出处的言传身教密切相关。

阿里雷公先生身为“中国伊斯兰细密画派创始人”，其笔下的艺术面貌无疑是独特的，只是在中国绘画语境下，其笔下包括“龙”题材在内的绘画艺术仍需进一步“变法”，犹如他的名字越改越顺心。因为无垠的写意精神才是表现万物神韵的终极方向，也是中国奉献给世界的独一无二的审美价值取向。令人欣慰的是，他已表现出了追逐人生“写意”的可喜倾向。因此，虽说阿里雷公先生是位成名已久的书画艺术家，也是位正直善良的社会活动家，但因了目前人们对“如何认知画家的影响力”存在较大偏差，所以他的艺术影响力尚与他的身份并不匹配。根源在于，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一位艺术家只有当他的作品足够好时才值得去认识，而非相反。实际上这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一切人文艺术的创作初衷都应该以完善人类心性及健全人格为出发点，其次才是审美怡情。对于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而言，在绘画技艺及底蕴相当的情境下，比拼的终究还是人格魅力的高低和人文故事的传播效应之强弱。

何时当我们将关注的目光聚焦于“敬人及艺”时，才算真正洞悉了人文艺术的本质和规律。

（作者系著名作家、美术评论家）